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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特楼”:40多位科学家与65岁的历史建筑

文章作者:www.hohoy.cn发布时间:2020-03-15浏览次数:595

原名:中关村“特别建筑”:中关村中原社区40多名科学家和65年历史的建筑

距离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不到一公里。房价超过每平方米10万元。北四环门口交通拥挤。

与周围的噪音不同,在斑驳的树影下,科苑小区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人摇着蒲扇,坐在那里聊天。一些人下棋,而另一些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在远处的健身器材上嬉戏。偶尔,一个邮递员拿着一个绿色的包裹路过一棵据说是郭沫若自己种的雪松。

这棵雪松曾经看到人们在13号楼前的空地上建了一个小花园。当春天来临时,住在大楼里的科学家为他们拍照。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住在这里,这里变成了自行车棚。

20世纪50年代,科苑小区的13号楼、14号楼和15号楼是为了接待从海外归来的着名科学家和学者而建造的,后来被称为“特殊建筑”。中间的第14栋建筑是第一次建造的。左边和右边的第13和第15栋建筑就像第14栋建筑的两翼。左边和右边的两个“l”对称排列。

中国有40多位现代科学的创始人,其中包括23位“两颗炸弹和一颗星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的8位。

“两颗炸弹一颗星”郭永怀的父母住在这里。他的妻子李沛在死前一直呼吁保护“特殊建筑”。当她84岁的时候,她也去了中国科学院,和科学院的领导们谈论这件事。李沛在医院领导面前默默地写下了住在“特殊建筑”里的科学家的名字。“两颗炸弹一颗星”钱三强和他的妻子,中国科学院院士何也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当她90多岁时,其他人建议她搬到更好的房子。他惠泽说,“除了八宝山,哪儿也不去。”

6月21日,这三栋建筑被宣传为北京第一批历史建筑。

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前党委书记颜继义说:“这座特殊的建筑就像一座中国科学的殿堂。”

科源社区15号楼外景。 新京报记者 陶冉 摄

科苑小区15号楼。《新京报》记者陶然拍摄了“外国风格”的照片。14号楼始建于1954年。

这座三层灰色砖砌建筑与周围的其他建筑相比已经不显眼了。旧的木制建筑标志上有一个黑色的14,数字周围的白色变成黄色和黑色,旁边的新建筑标志上除了建筑编号外,还有中文和英文的“中关村”字样。

建筑中每个家庭统一的红木窗被分成八个小方格子。在仲夏,一些人打开这些“小格子”来享受夏天,从房子里隐约可以听到广播和烹饪的声音。

14号楼203室的钱三强一家是这里的第一批居民。中科院院士、生物学家北住在门对面的204房间,中科院院士住在楼下。当时,钱三强的小儿子钱思进只有4岁。

今天,木门还是老样子。姜木门上有一扇小窗户,下面挂着红色背景和黄色字体的“五好文明家庭”。门口的门垫是用钢丝制成的,门垫下堆积着多年来游客留下的细小灰尘。除了偶尔回来住的儿子钱思进,203号房间大部分都是空的。

科源社区14号楼老式风格的阳台设计。 新京报记者 陶冉 摄

科苑小区14号楼老式阳台设计。《新京报》记者陶然拍摄照片后,科苑小区13号楼和15号楼相继建成。

1956年,中国科学院院士、物理化学家刘廓搬进了15号楼313室。

刘纲的儿子刘怀祖记得,虽然这三栋楼各有三间卧室、客厅、书房和厨房:“厨房里有一个烧煤的大火炉,上面都贴着白色的瓷砖。炉子前后有两个大铁锅,中间有开水。”然而,在这个“豪华”的房间里,房间之间的隔断是用蒲苇草做的,然后用灰泥粉刷,即使孩子稍加努力,他也能踢进一个小洞。

同年八月,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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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环境开始改善。卞记得13号楼前的花园里种了双桃花,春天很美。15号楼前面是一个托儿所。14号楼前是一个又大又圆的花坛,郭沫若在那里种了一棵雪松。

现在,这雪松已经长得很厚了,它宽阔的树枝垂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影子,周围是层层的月季花。

"核霸王?"?

楼外的桃花开了,楼里的孩子们“看到了风的生长”。

卞冬子记得孩子们喜欢聚在一起玩。附近的中国科学院计算研究所扔出的垃圾中有很多废弃的电路板和电子元件,但它们是很好的材料,他们买不到,经常捡回来做晶体管收音机。

7月10日,郭永怀和李佩的邻居、作家边东子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 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7月10日,郭永怀和的邻居兼作家卞接受了《新京报》的采访。《新京报》记者蒲峰给孩子们拍了照片,他们也换成了读书人。郭慕孙的家人是卞东子的邻居,也是一名化学工程师,他们家有很多从国外带回来的书。美国出版的一套彩色科普书籍非常精美,里面有各种颜色的奇怪蜥蜴和鸟。

钱三强和何喜欢买书。科苑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记得,他家从厨房到卧室都堆满了书。

在钱三强的书房里,左右巨大的黑色书架上堆满了书。钱思进最喜欢的是一套《风干的记忆:中关村“特楼”内的故事》。还有许多漫画书。“只是巴掌大一点,有薄有厚,厚了几十页。我父亲有空的时候也会看漫画书。”钱思进说。

买书要大方,生活要节俭。钱思进记得,当她刚开始上幼儿园和小学时,她有时会穿姐姐们穿的女裤。她妈妈会把女裤的侧口改成前口。房子里的桌椅都坏了,何自己修理。她提倡废物利用,她不愿意扔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卞说,即使是现在,进入科苑小区的203号楼、14号楼,仍然像是进入一个“旧物陈列室”。

有一次,当钱思进洗碗时,他把鱼盘分成两半:“我妈妈让我把它放在一边,并说她以后会粘它。我不小心把其中一半打碎成了几块。我妈妈当时非常生气,“别再吃鱼了!”“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这是钱三强的51岁生日。

“特殊建筑”在家里没有特殊的仪式,钱思进不记得他父亲脸上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就在原子弹爆炸三天后,钱三强被派往河南农村参加“四清”。

“特殊建筑”里,有个人的灯光开始变暗。

1966年,成千上万的批评钱三强导演的海报第一次有组织地在单位张贴。钱思进看到了他父亲带回家的油印海报,还编辑了小册子。张焕乔在何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同样的海报摘录。一些人批评她是“核霸主”。她用钢笔在三个字符上画了圈,并在后面画了三个红色的问号。

边东子一家也遭到迫害,他的母亲被带走。李沛经常来他家和他生病的父亲聊天,并提出要想办法营救卞冬子的母亲。她还写信给卞,安慰和鼓励他。

"李沛先生是一个在特殊时期给我们家带来温暖的人。像迎春花一样,她表达了“冬天即将离去,春天即将来临”的希望边说。

李沛一点一点收拾郭永怀的遗物,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干涉。当亲戚朋友来访时,她也很体贴。

1968年12月5日,郭永怀飞回北京,在一次空难中着陆。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被紧紧地绑在一起,中间放着一个机密公文包。最后,有人证实,这是59岁的郭永怀和他的保安牟董芳。

李沛一点一点收拾郭永怀的遗物,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干涉。当亲戚朋友来访时,她也很体贴。

卞记得,当他和父亲上楼去时,看起来很平静:“她和父亲说,‘等了一个晚上,起初我以为飞机晚点了,后来我看见一个穿军装的人来了,我就知道飞机坏了。她一路上没有哭,也没有感到兴奋,就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郭永怀死后

郭永怀和李佩合葬于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 新京报记者 陶冉 摄

郭永怀去世的第二年春天,李佩看到一棵原本长在14号楼前的迎春花不知为何被刨出,丢在小区的空地上。

她想让边东子把花移栽到13号楼门前。边东子欣然答应,和院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把花种在李佩窗下的空地上。

花种好了,李佩站在阳台上看下去,和边东子云淡风轻地说:“老郭最喜欢迎春花”。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特楼”发生了一些变化。边东子回忆,原来的一家被隔成了好几家,住进来的有“造反派”,有单位分过来的年轻研究员,大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以前一家人用,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排队做饭、排队上厕所,都是常有的事儿。”

钱三强和何泽慧被下放到陕西阳“五七干校”参加劳动。

早操的队伍里,钱三强跟着一起跑步。一次,钱三强赶牛在打麦场上碾麦子,突然发现牛翘起尾巴要大便,因为临时找不到接粪工具,他双手接住臭烘烘的牛粪,捧到打麦场外。

1970年3月20日,贝内特彗星到达近日点,在黎明前的东偏北天空可以看得见。

何泽慧在早上四点多看到了这颗拖着长长尾巴的彗星,喊了钱三强起来看。之后,俩人每天早上四点多,利用尺子和量角器来记录彗星出现的时间、位置等。

它后来被称为20世纪最美丽的彗星之一。

奖章

1976年之后,居住在“特楼”的一些科学家陆续离开。

钱三强一家仍留在科源社区14号楼。子女几人都已成年,墙上用来记录三个孩子身高的线条也再没有变化过,时间好像在这里静止了。

钱三强、何泽慧到高能物理研究所了解高空气球的发展。 何泽慧生前同事马宇 供图

钱三强、何泽慧到高能物理研究所了解高空气球的发展。 何泽慧生前同事马宇 供图

两个风云人物,在子女眼中是再普通不过的老人。钱思进记得,父亲有一段时间经常会给外孙女讲故事,等她睡着了才会去干自己的事儿。父亲也经常在奶站前的队伍中,排队取牛奶。

屋子没有重新装修,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究”。科源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一次上门,恰是冬天,钱三强穿着老式的大裆棉裤就给她开了门。

1992年,钱三强因心脏病发作入院,6月28日,钱三强病逝,享年79岁。

“特楼”的卧室里,挂上了钱三强的遗照。书桌前的老椅子立在原处,扶手处绑着的布条磨得有些发亮。抽屉里,钱三强用过的钱包、证件、眼镜和电话号码本一直没有动过。“这也是母亲纪念父亲的一种方式吧。”钱思进说。

几年后,亲人离世的哀伤再次降临到李佩身上。1996年,郭永怀、李佩的女儿郭芹在北京病逝。

八十多岁的李佩,将女儿儿时玩具和看过的书籍收起来,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没人的时候,她会扶着女儿弹过的钢琴,一站就是很久。

李佩把郭永怀的大部分遗物都捐给了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304室红棕色的门上依然挂着“郭永怀副所长办公室”的牌子,墙上挂着郭永怀生前的照片,桌上摆放着台灯、文具,衣架上挂着上衣。橱窗里陈列着字典、记事本、纪念印章,还有因遭遇空难熏黑的眼镜片和手表。

  时任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外语教研室主任李佩(右二)与同事一起讨论教学问题。 中国科学院大学官网图

时任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外语教研室主任李佩(右二)与同事一起讨论教学问题。 中国科学院大学官网图

1999年国庆节前夕,钱三强和郭永怀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同时获奖的还有赵九章、钱学森、彭桓武、陈芳允等21位科学家。

85岁的何泽慧和84岁的彭桓武一起,带着这枚奖章到钱三强的墓前,把迟到的颁奖词念给钱三强听。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钱三强丢失的十几本日记一直都没有归还,何泽慧一直耿耿于怀。

几年后,李佩托顺路的朋友把郭永怀的这枚奖章捎到合肥,捐给了中国科技大学。

留守者

上世纪80年代后,中关村科学城发展迅速,周围建起的大楼一座比一座高。2001年,随着北四环的全线通车,小区门口变得车水马龙,渐渐有了将“特楼”拆除的声音。

进入21世纪,何泽慧、李佩、贝时璋三位老人,仍然留居在“特楼”,被人们笑称为科源社区的“钉子户”。

邻居们眼中,何泽慧腰有些弯,满头银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鬏鬏,脸上是时间留下的纵横沟壑,因为衰老,眉眼也低垂下来。她没有什么架子,常年穿着旧衣裳,蓝色的双排扣列宁装因年头久远褪成了灰色。

90岁时,何泽慧还常背着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单肩书包去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上班。她的同窗,“两弹一星元勋”王大珩写了首诗打趣她:“春光明媚日初起,背着书包上班去。尊询大娘年几许,九十高龄有童趣。”

李佩则是另一种处事风格。她的秘书李伟格说,李佩很注重仪表。每天去上课,她都会穿不同样的衣服。即便年纪大了,她起床也要认真梳洗打扮,脸色不好的时候还会涂层粉底,还请别人帮她画过眉。

国外的生活经历,使李佩的饮食习惯十分西式,她一直喜欢吃牛排、炸土豆。住在15号楼的街坊刘乐闻擅长做西餐,每次做了炖牛肉、牛排,他都会端一份送给住在13号楼的李佩。

李佩呼吁将“特楼”保护下来。

“中科院的根就在这儿。”边东子回忆李佩生前曾这样强调“特楼”的作用,她呼吁将“特楼”保留为博物馆。

在近60年的时间里,除了在中国科技大学的6年,李佩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颜基义回忆,李佩曾经多次和他说过,保留下来“特楼”,也是保留下来郭永怀和郭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李佩的朋友龙新华回忆,李佩84岁那年从中关村坐公交车到中国科学院,找院领导谈保护“特楼”的事情。在办公室里,李佩当着他的面,默默写下了“特楼”里居住的科学家的名字。李佩停下笔,当着他的面表明了她的态度,指出来要拆掉特楼的做法并不理智,缺乏思考。

科源社区13号楼外景。 新京报记者 陶冉 摄

科源社区13号楼外景。 新京报记者 陶冉 摄

她也多次写信呼吁。

“不应忘记他们当年孜孜不倦、埋头书案的生活环境,使后代年轻人在高楼大厦群中看到师祖辈当年的艰苦朴素创业心境。”李佩一字一句写下这封呼吁信。几位已经搬离“特楼”的老街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两弹一星元勋”,也有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

在颜基义心里,特楼像是中国科学的神庙,是科学精神的象征,也是物质载体,寄托了科学家们的报国精神。

7月10日,原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党委书记颜基义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 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7月10日,原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党委书记颜基义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 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对于“特楼”的保护,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执行副院长、教授叶堂林建议,在保护建筑主体的同时,楼内的电路、管道、热力,也需要与时俱进地进行改造和升级,以便延长建筑寿命,同时减少安全隐患:“主体框架不要动……让住进去的人也能有宜居的感受。” 叶堂林称,将历史建筑保护下来,是为了留下历史印记,说到底还是为了人服务。

何泽慧的性子没有因为波折被磨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

时任国务院主要负责人曾多次上门看望何泽慧,因房间太陈旧,一次他建议何泽慧搬个新家。何泽慧回答:“在这里住惯了,哪儿也不去。除非上八宝山。”

最后几年时间里,因为记忆力下降,何泽慧安静下来。她也走不动了,喜欢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仰着头看天上的白云飘过。

2011年,这位“中国的居里夫人”离世。享年97岁。

“权位和来头,排场和声势以及华丽的包装,对何先生都没有作用;她会时不时像那个看不见皇帝新衣的小孩子,冷冷地冒出一句不合时宜而又鞭辟入里的实在话。”中科院的老同事李惕碚写下这段话。

科源社区14号楼203室书房,钱三强遗照旁又挂了何泽慧金色相框的遗照。照片上,她嘴角微微上扬。有人来悼念时,屋里几十年的木地板咯吱作响。

李佩成了最后的“坚守者”。

在刘乐闻看来,这位“坚守者”是十分孤独的。

刘乐闻记得,李佩的卧室和书房连着,她喜欢待在家里看书、看报,偶尔会由保姆带着下楼散步。

想着李佩孤身一人,2008年之后,刘乐闻曾两次邀请李佩到自家过年,李佩欣然应邀,吃饺子。

李伟格回忆,李佩去世前一周,李伟格到医院探望她。按照李佩的要求,李伟格还带去了一支新眉笔。

2017年1月12日,李佩去世当天,李伟格最后一次见到李佩。当时李佩听到她的声音,想要睁开眼睛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能睁开。她看到李佩的眼睛在眼皮中动了动,几滴泪从眼窝里流出来。李伟格心里很难受,又怕影响到李佩的情绪,便安慰了几句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她在李佩的耳边说:“明天一早就来看您。”

7月11日,李佩生前的秘书李伟格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 新京报记者 王飞 摄

7月11日,李佩生前的秘书李伟格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 新京报记者 王飞 摄

当天夜里,李佩离开了人世,享年99岁。

如今的“特楼”依旧人来人往。

有的房间住进了科学家的子女和晚辈,偶尔也会传来阵阵琴声;有的房间变成了几平米一间的出租房,挤着各地口音的务工人员;也有房间被出租变成了培训机构,墙上张贴着孩子们花花绿绿的作品。

李佩和何泽慧家的门长时间锁着,像是把时间也一并锁住了。前来拜望的人进不去,只在墙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2019年6月21日,李佩去世后的第890天,“特楼”被公示为北京市首批历史建筑。

新京报记者 康佳 张静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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